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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镇化一线报告:回不去的乡村 扎不下根的城

发布者:chxmsy 时间:2014年2月10日 10:13

又一个春节过去了,出门在外的游子们再一次丈量了回家的距离。

在归心似箭之后,有一种莫名的复杂情愫在归程泛起——满心欢喜,又略带失落和陌生。

在一些地方,推土机在狂飙突进,儿时的山水风貌,连同记忆一起,被机器碾压填埋,取而代之的是楼房、电站、工厂和马路。回家的时间在变短、道路在变宽,家的感觉却离得越来越远。

斗转星移中,乡愁在物是人非的现实面前,渐渐模糊。新人新事扑面而来,让我们猝不及防,却又急于找寻,那些望得见的山、看得见的水、记得住的乡愁。

这是去年中央城镇化会议中的表述,略带诗意的同时给出了一个美好的愿景,慎砍树、不填湖、少拆房,尽可能在原有村庄生态上改善生活条件。

可以预见,新一轮城镇化开启了中国未来10年的发展引擎。这将直接影响2亿人的生活,也将间接影响中国13亿人口的未来。

当然,你,还有你们,都不例外。

在新型城镇化建设大幕拉开的当下,如何实现从土地到人的城镇化转变,成为了决策部门制定政策的重要考量,也被公认为政策成败的关键点。

我们从微观个体的一个个“人”出发,沿着社会内核深处的流动轨迹,追踪这个变迁时代里暗含的发展机理和逻辑,为城镇化建设提供原味料。

这是《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回乡情怀,也是当下新型城镇化的一份鲜活报告。

泉林镇就地城镇化的近忧远虑:配套落后县城楼市吸金

每经记者彭斐山东济宁摄影报道

对于城镇化,金焜(化名)多少有些纠结。

作为自小在城镇长大的普通居民,金焜首先想到的,是农民从老旧的平房,搬进新建的楼房;而作为一名曾经的村镇建设干部,在金焜眼中,城镇化则是就地、就近建设社区,并转变农民的身份。

这两种不同的身份,让金焜有着截然相反的“欣喜”与“忧愁”。喜在眼前,城镇化中农民住进好房子;忧亦不遥远,新社区的建设与配套并不协调。

然而不管怎样,城镇化已在路上,金焜所在的泉林镇如此,泉林镇所在的泗水县如此,泗水县所在的济宁市如此,放眼全国,亦是如此。

每年提高3个百分点以上,到2017年城镇化水平力争达到60%以上,5年内赶上全省平均水平……2013年5月,《大众日报》在报道济宁市城镇化工作会议时列出了上述数据,而按照济宁“十二五”规划,确保城镇化水平每年提高2个百分点以上。

尽管城镇化目标在调整,城镇化带来的“欣喜”与“忧愁”仍然存在。

基层干部眼中的新城镇化

站在办公室窗前,金焜的目光越过皑皑白雪,最终落在了马路对面的“泉林新城”社区。

与周边低矮的平房相比,一期11栋楼房的规模,以及“新型城镇化建设典范社区”的定位,让这个社区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在当地政府的信息中,“泉林新城”有另外一个名字——“泉乡社区”。建成后,这里将是该镇荀家岭村317户农户的回迁区。

自2006年开始到镇里“村镇办”上班,在随后近8年中,包含拆迁、征地等流程的“城镇化”推进,是金焜和其他几位同事的主要工作。

尽管如今金焜工作岗位有所变动,但看着窗外已见雏形的社区,他话语间难掩近8年工作的满意,并多次反问记者:“谁不愿意住进好房子?”

2010年4月22日,作为泉林镇第一个农村社区项目,雷泽湖社区项目举行开工奠基仪式,项目规划涉及临湖等6个村庄,居住人口将达6000余人。

金焜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透露,雷泽湖项目可以看做是镇里推进城镇化的一块试金石,而后才有了镇政府对面的“泉林新城”。

事实上,在大力实施“城镇化追赶战略”的济宁市,金焜所在的泉林镇不过是一个缩影,而他亦只是众多“村镇建设”干部中的一员。

公开资料显示,作为所在县仅有的两个中心镇之一,泉林镇人口规模7.13万,镇区人口2.95万人,城镇化率高于全县平均水平。

济宁市“十二五”规划显示,确保城镇化水平每年提高2个百分点以上。而横穿泉林镇的327国道沿线,就分布着该市城镇化建设的多个关键节点。

在当地一位房地产人士看来,城镇化的推进亟须产业支持,否则无法形成人口聚集效应,将导致城镇化所建房屋难以消化。

金焜提到,泉林镇的附件加工全国闻名,“市场上每10件产品就有我们企业生产的3到4件”。

中国机床商务网2012年的信息显示,2012年,泉林镇所属附件加工企业有86家,近5年从业人员比例一直保持在14%左右,从业农民增加收入5000万元。

在金焜看来,新型城镇化的“新”,是由过去片面注重追求城市规模扩张、空间扩张,调整为更加突出城乡基础设施一体化的内涵,进而争取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看到,在网络帖吧中,有外出务工人员不时询问“泉林新城”房价,并表达在当地安家的意愿。

近忧:资金待解

《济宁日报》日前关于推进城镇化进程的报道中,把城镇化比作未来10年发展的金矿。

而在2013年2月,时任济宁市住建委主任柳景武也曾表示,“济宁城镇化率每提高1个百分点,可拉动GDP1~1.5个百分点,新增投资140亿元,新增地方财政收入11亿元。”

在金焜看来,这或许只是先画一张饼,在得到这张饼之前,更重要的是解决城镇化社区建设中,让楼房得以矗立的“烙饼的面粉”。

以“泉林新城”为例,该项目规划用地面积207亩,总建筑用地面积为178.95亩,总建筑面积14.22万平方米。

泉林镇政府网站2013年12月份的一篇文章提及,泉乡社区一期工程11幢住宅楼全部封顶,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外墙施工。

值得注意的是,泉乡社区总投资2亿元。对于该项目的资金来源,金焜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因为是保障性住房,项目采取招投标,开发商肯定具备实力。

该项目的开发商、山东雷泽实业有限公司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目前已完成投资三四千万元。”

泗水县委书记范宇新的讲话资料显示,2013年3月份,(济宁)市委市政府决定从2013年到2015年,每年拿出3.5亿元作为城镇化发展专项资金。

不过,在前述房产人士看来,从全市的角度看,3.5亿元规模有限,且济宁在城镇化推进中,也会有对中心城镇建设的侧重。

泉林镇所属的泗水县政府办公室2011年7月发文称,2010年开工14个新型农村社区建设项目,规划建设住宅楼348栋5773户。

而在2012年7月份,在对“济宁市加快推进城镇化工作会议”的报道中,济宁新闻网提到,近年来,济宁市大力实施“城镇化追赶战略”,城市建设有了长足发展,中心城区框架进一步拉开,组群城市加速融合发展,县城和小城镇建设规模形象有了明显提升。

济宁市建设信息网相关信息则显示,济宁市县域经济整体实力不强导致的城镇化发展不平衡问题越来越突出,用地、融资和工程建设、城市管理等环节还存在一些亟待破解的矛盾和瓶颈。

在建设资金问题上,金焜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坦承,在财力上,政府确实有限,更多还是寄望于社会多元化资金渠道。

2013年3月,范宇新在公开讲话中提到,“要进一步规范完善投融资平台,加大市场化融资力度,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吸引私人资本、社会资本、境外资本投资参与城镇建设和运营。”

在与《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通话中,针对是否存在资金困难的提问,上述开发商人士表示,“目前各行各业的资金都不好找”。

一位接近当地政府的商界人士称,“政府财力有限,真正有实力的开发企业不多,而从收益率上,在商品房与经济类住房之间,企业更倾向于前者。”

远虑:配套难题

提及商品房,金焜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欣喜。欣喜的由头,来自4年前他在县城所做的一笔投资。

2010年,他在县城购置房产的价格不足2000元/平方米,如今房价普遍涨到了3500元/平方米上下,地段好的房源更有“奔5”的架势。

对于办公室对面的泉林新城,金焜对其房价的预测在1600元/平方米左右。即使家就在附近,但他更情愿以后在20公里以外的县城居住。

在金焜看来,城镇化再怎么推进,县城在教育、医疗等方面的优势,是新型社区在短期内无法超越的。

《济宁日报》在近期报道中提到,全市80%以上的新增基础设施集中在中心城区和县城,农村商业服务、文化娱乐、医疗卫生设施比较缺乏;县域之间城镇化水平差距较大,除几个区域城镇化水平较高外,其余县基本在30%左右;小城镇数量多、规模小、功能缺失,综合建设水平亟待提升。

此外,在济宁市今年“两会”前进行了详细调研的代表和委员们认为,当前该市一些地方发展方式粗放,“人口城镇化”建设速度严重滞后于“土地城镇化”建设速度,应该引起高度重视并着力加以解决。

在金焜看来,“人口城镇化”并不只是户籍、住房等方面的转变,中心县城居民所享受的软件配套,在城镇化中更为重要,也更难实现。

在今年济宁“两会”期间,有下属区县的代表建议,拓宽住房保障渠道,保障农民工随迁子女平等享有受教育权利,加强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服务,推动城镇人口社会保障全覆盖。

在金焜看来,正是对于上述多项“软件”的追求,与他年龄相仿的人还是愿意将购房的目光放在20公里以外的泗水县城。

随着县城购房者的增多,金焜4年前不足20万元投入,如今价值翻番已是“手拿把攥”。不过,资金的“外流”,却给泉林镇的产业带来了新的考验。

2月6日,县城通往泉林的县乡公交上,从事机床附件加工的3位个体老板不时抱怨着产品质量的下降,以及人才流动带来的烦恼。

对此,金焜认为,工业化是城镇化的发动机,城镇化是工业化的加速器,“没有产业支撑的新型城镇,缺失活力和竞争力”。

有当地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出,要坚持产城一体,以产业兴城镇,以城镇促产业,带动发展新兴服务业和传统服务业,集聚城市人气,力避城市大框架下的产业“空心化”现象。

L村经济开发区的试错尴尬:政策加码仍缺企业入驻

每经记者韩冰山东摄影报道

山东西南部的这座小县城,虽地处东部经济带,但由于缺乏特色资源和优势支柱产业,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小城里的年轻人陆续外出求学和工作,大部分聚集在经济发达的大中城市。路小北(化名)就是其中的一个。自2006年考上苏州的一所大学后,路小北只在每年春节才回家一次。

从这里走出去的本科学历以上的毕业生很少回城就业。回来的青年主要有两条择业道路:一是进入县城的机关事业单位或国企;另一个选择便是从商做生意。也有少数会选择当地的私企。

今年春节,路小北回城后发现,小城的商业气息日渐浓厚。以前在大中城市见到的大型商场、超市、影院、连锁酒店,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县城的繁华地带。各种服装店、餐饮店、便利店,集聚在县城的交通干道、商业街上。

路小北的家并不在县城的核心位置。用他的话说,他的家乡L村,是“城镇里的村庄”。

路小北的家在城郊。以前,这里是成片的农田。如今,村里的耕田全部被征用,村庄被崭新的楼盘和气派的厂房包围着。当地人说,这里是县政府规划建设中的新城区,也叫“经济开发区”。

新城区有宽阔的街道、高大的楼房、美丽的公园,但因尚未完全建成,所以并未有太多人迁入,更多的人还是居住在老城区。

和许多县城一样,由于人口众多和城市发展双重压力,老城区里,上世纪90年代还清澈见底的护城河,早已成了堆积垃圾的死水。

当地官员说,经济开发区已经有不少企业入驻,但也有很多厂房被搁置,“由于没有特色资源和优势产业,所谓的经济开发区并没能很好盘活。当地在促进经济发展上做了很多尝试,也走了不少弯路,如今县财政也基本被掏空了”。

城郊村庄的征地之路

路小北出生在这块土地上,6岁被送进邻村的杨庄小学念书。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母校是两排破旧的平房。如今,杨庄小学还在,只是完全变了模样,两排平房也被齐刷刷的楼房代替。

路小北有些失落,“新建的学校很漂亮,可是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任何与我有关的记忆”。

上世纪90年代,村庄周围都是农田。孩子们常在田间的小溪里戏水。相比远郊村庄,城郊农民的人均耕地很少。路小北说,当时L村的人均耕地是半亩,农活相对较轻松,村民便利用闲暇时间做起了“副业”。

当时,路小北的爷爷是县城一家化肥厂的厂长,小北的父母和村里的一些年轻人,也都进入化肥厂做起了工人。

后来化肥厂倒闭,村里人又开始寻找新的致富路。一些人在小镇上做起了服装生意,还有一些人则在村子里搞起了养殖。

路小北的父母在村里租了几间房子,开办了养鸡场。最开始养了1000只鸡,后来养鸡场逐步扩大,饲养鸡数最多时达到了4000多只。

父母靠着勤劳致富赚了一笔钱,大概在2003年的时候租赁了一个养殖厂,但没过多久赶上“禽流感”,养殖厂赔了钱,便搬了出来,在村子里又重新盖起了养鸡场。

彼时,村里的很多人开始在农闲时节承接一些工艺品制作。L村附近有一家工艺品厂,村民在自家手工制作工艺品,工艺品厂负责上门收购。这种家庭式的小作坊劳动,弥补了村民因耕地少而造成的收入不足。2004年间,村民听闻外来企业要在L村建纺织厂。果然,没过多久,L村的耕地便被当地政府以“一亩地补偿1000斤小麦”的价格租赁了。自此,L村的农民成为了不种地的农民。

没了耕地的农民开始全身心投入自家的营生。除外出务工,有人做着服装、电器生意,也有人开起了超市,还有一些人选择到附近的工厂就业。

2012年,政府扩大用地,路小北父母的养鸡场也被征用了。路小北说,父母已经年近50岁,除了做养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又在距离L村15公里以外的地方租了一个养鸡场,但由于多次搬迁,前些年的积蓄也基本被耗尽了。

如今,经济开发区建设带动了L村周围的商业发展。村里人开始在附近的售楼处、超市、商场寻找工作,每月赚取1000~2000元。

被征走的耕地有的做了厂房,有的建起了楼盘。当地人却说,这些新建的楼盘销售情况并不好。

L村四周已经被开发殆尽。路小北说,接下来就要拆村民的院落了。将要被拆迁的消息早已在L村传开,村民开始在村里“大兴土木”,以往不算拥挤的村庄在很短时间内,便被密密麻麻的房屋填满,而L村的200多名村民,将在未来的某一天,集体搬进光鲜亮堂的楼房。

经济开发区步履维艰

路小北骑着自家的电动车在经济开发区转悠。电动车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不管是城镇还是农村,县城里几乎各家各户都必有一辆。

经济开发区很大,路小北花了将近20分钟才绕完一圈。与附近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商业楼盘相比,开发区内的工厂几年来变化不算太大。

聚集在这里的企业大多是纺织、食品加工等制造业企业。虽企业陆续入驻,但园区并不像县政府最初预想的那么热火朝天,甚至有些工厂并未真正运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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